偏执羊

尽量框住目前大概

杀死那个胖子

       并非由于自己有着怎么吃都不会胖的体质才会对某些胖子产生深深的厌恶从而希望每个胖子都像电影《七宗罪》里的暴食者一样不得好死;我远没有这般恶毒,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有许多人齐力将我塑造成了善良的模样。长到这么大,遇到如此多的人,我发现没有好得无瑕坏得彻底的人,每个人的心都像我们时刻旋转的星球一般,有光亮也有阴影。但是,在特殊的年纪里,我们都还未学会用所谓的哲学去看待这个世界,因为我开始死记硬背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各种世界观和方法论已经是多年之后的事了,懂得把它运用到生活之中又是更久以后的事了。

       小时候的自己远比现在简单,聪明,每天在田字格里面写大量的正楷字在草稿纸上解各种方程都不会觉得厌烦。那时的我一定觉得一切都是美好的,天空,云彩,稻田,木头房子,青石小路甚至一棵普通的桑树都会让我感受到心境安宁。当然,这不是全部,于是,我人生里第一个厌恶的胖子便粉墨登场了。

       像所有俗套校园小说的情节一样,每个班都有一个成绩好但不合群的人,也一定会有一个或傻乎乎老是被人嘲笑欺负或调皮捣蛋爱捉弄人的胖子。我就是那个不合群的家伙,什么原因我也不懂,因为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如此。而那个胖子,则一直扮演着捣蛋者的角色,用老师的话来说就是无恶不作。

       胖子的座位在我的后面,上课时他踢我凳子用圆珠笔在我的校服上画小狗已是家常便饭,更可恶的是他老是会把我的课本藏起来,或者在老师叫我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捉弄我,看我一脸难堪的样子。我那个时候长得很瘦小,就像课本里的小萝卜头一般;而胖子,整个人都是圆圆滚滚的,他的胳膊比我的腿还粗,而且他还有一个同样圆圆滚滚的肚子,超过了校长用五十岁光阴积累下来的啤酒肚。但他并未获得胖子和是闷墩儿这样大众的绰号,而是被人称为冬瓜,原因至今不可考。

       冬瓜家离我家很近,两家人就隔着一片鱼塘,鱼塘是冬瓜的父母承包的,这在当时的农村是很少见的。于是冬瓜家一下子就成了先富起来的那一群人,率先修起了漂亮的楼房用起了各种电器,但唯一使我羡慕的是胖子有着吃不完的鱼。小时候只有过年过节和家里来客人的时候爸爸才会去冬瓜家里面买鱼;而冬瓜的饭盒里几乎每天都是鱼的存在,清蒸,红烧,油炸,他的妈妈总是能够把同一种食材变成多种不同的美味。

       童年时的我,对于冬瓜,有着深深的厌恶和嫉妒,我不否认。因为每当午饭时间当他打开饭盒时,总会有一大堆人围过去;因为每次对于他的捉弄,我都无力去反抗;因为他老是逼着我骗他的父母说他有多乖多听话;因为他老是在一起上学的路上抢过我的书包抄我的作业。那是我第一次很用力的去恨一个人,甚至希望有人可以杀死那个胖子。但是这种幼年时的憎恶,从来都是没有结局的。

       小学毕业后冬瓜转去了城里的初中,接下来的几年我只有在过年的时候会看到他,也不说话,彼此像不认识一样。初中毕业后,听说他没有读书去学厨师了,大家不要问我学厨师哪家强,因为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学的中餐还是西点。我只知道,童年时的一场噩梦永远结束了,但我并未对此感到开心。

       后来的日子就那么不紧不慢地过着,无数人在生命里来来往往,我遇见了很多温暖的人,却再也提不起勇气去讨厌一个人。少年时候的厌恶就像是一把刀口钝去的刀,从来无法伤害到他人,却总是让自己倍感失落。

       高中的时候,我已经不再是那种优秀得会让人一眼记住的人,整天做着漫无边际的文学梦看着与年龄不相适宜的书。尽管如此,我的成绩还算不错,当然,除开数学。不知道是不是每一个有着文学梦想的人都会有着一个很烂的数学,但我的情况确乎是招惹到数学老师也就是我所憎恶的另一个胖子了。

       那时我在班上属于努努力就能上一个不错大学的类型,所以班主任一直认为只要我数学成绩上去了就能创造奇迹,虽然我至今从未见证过任何奇迹,但我对此并不感兴趣。但数学老师却被班主任委以了重任,于是,心里那颗厌恶的种子又开始萌芽了。

       数学老师不到三十岁,从某师范学院毕业出来没工作几年,没有所谓的经验,于是便成了同学们极力欺负的对象。每次数学课,总是他自己讲自己的,同学们自己干自己的,互不打扰;但是,他竟然没有一丝挫败感。因此,我们都认为他是一个内心强大的人,就像他的体型一样。我本无意对人的相貌评头论足,但鉴于这副身躯成为我青春时代最为恐怖的记忆,我还是决定形象地描述一番。他有着一张巨大的国字脸,是的,巨大,就像一个棋盘横在脖子上。但是这如此宽广的面积并未能让他的五官有一个合理的布局,小小的眼睛像两颗绿豆随意按在突兀的额头下面;像老房子一样坍塌的鼻子下面是一张肆意延伸的大嘴,这张嘴里曾吞吐出好多读错了音的数学公式。他的四肢几乎一样粗,随时感觉身上多余的肉会把他的淡粉色衬衣撑爆,他把皮带扎得很低,让那个超越冬瓜很多倍的肚子暴露在阳光和空气里,仿佛里面还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天知道会生出一个什么怪胎!

        那时的我,还是一个根正苗红的文艺青年,每天都在各种文字里游戏人生,最大的爱好便是在数学课上写大段大段现在我自己都不懂是什么情绪的文字。多数情况他对此都是视而不见的,直到有一天他抽风似的把我叫到了办公室,说了一大堆偏科不可取之类的话以及他学生时代牛逼闪闪的奋斗经历。当然,我就像听了一个故事一般就过了,并在心里加深了对这个胖子的厌恶。

       在那之后,我的数学成绩一落千丈,虽然从前也没有多好,但那之后已经烂到不堪入目了。可是那个胖子却好像来劲了一般,每次都在我一片红叉的考卷上写上各种鼓励的话,我却感到特别的恶心。我们班的数学成绩一直在全年级倒数,这并不影响胖子投身祖国教育事业的热情,他依旧每天若无其事的讲着各种类型的习题,在同学们漠然甚至厌恶的眼光里顽强的生存着。

       胖子依旧没有放弃我这个数学白痴,他甚至教我如何去套用公式多做一些题目以增加分数。我不知道这些是否出自班主任的授意,但在心里我觉得这一定是个无聊且有些讨厌的胖子。我讨厌他夹杂着浓重方言的普通话,讨厌他讲课时漫天飞舞的唾沫星子,讨厌他的淡粉色衬衣和肥大的牛仔裤,讨厌他那副自信满满总觉得自己可以拯救苍生的表情。童年时厌恶的种子再次萌发出来。我想要杀死这个胖子,相信那时候很多同学都有这个想法。

        但胖子依旧顽强的活着,直到我们毕业他还一直站在讲台上,我觉得,这才是一个奇迹。

 

        当然,我并非对胖子有着特别的厌恶。比如我最近就喜欢上了一个胖子,那个有着木吉他一样动人嗓音的民谣歌手,他叫宋冬野,当然,不是因为他唱了一首《董小姐》。

    

        后来,我听说胖子不再教数学了,一个新来的长得帅气说话又有趣的年轻老师取代了他。不知为何,我心里突然开始泛起莫名的感伤。

       上大学的时候,冬瓜加了我的QQ,大家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他告诉我,今年寒假就要结婚了,在老家办婚礼,希望我能去帮他拍照。

       我说,冬瓜,你小子行啊,这么快就骗到姑娘了。现在的姑娘是不是把新东方的广告看多了,那么放心的把自己交给厨师。

       冬瓜发了一个抓狂的表情,说,我现在瘦了,一起工作的姑娘们都说我长得像金成武。

       我笑了笑说,你确定是金城武不是金三胖?

      冬瓜吐了句脏话,发了一张图片过来。

      照片上的冬瓜穿着一身西装,一丝不苟地扎着领带,确实瘦了不少,骨子里已经露出了俊朗的感觉,但我并未看出哪一点有金城武的影子。

      我想对冬瓜说,好久不见,又觉得太过矫情,但是有件事我一定要告诉他:现在,大家都叫我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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