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羊

尽量框住目前大概

 
   

时光小偷——2000

    我记得那些当时我还无法理解的事件,它们发生在公元2000年的初春,盛夏,暖秋和冬天。说来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十四年来去的岁月能够轻易的改变一个人的模样,却无法改变记忆的本来面目。所以,我不敢再说,我还是老样子;至于那些过去的事情,我可以再说一说,尽管我已记得不大真切。

       安然步入新世纪的我,身体里还未生长出尖锐的棱角,眼里的世界还是最初的样子,宁静,祥和。那时候成片的水稻田还未被铅灰的水泥公路拦腰隔断,空气里还是甜腻的稻香味道,在野草点缀的田间小道上,一群群少年总是欢呼着飞奔而过。现在的我,不明白他们的为何如此欢乐也从来不会知道他们的小小忧愁。在2000年的盛夏,我和那些少年一样,用风一样的速度奔跑,把烦恼远远地甩在后面。
        2000年3月20日,春分,小雨
从三月开始,雨一直下个不停,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味道。父亲走入了田野的泥泞中,风雨无阻;母亲总是在叹气,不说一句,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我讨厌这样的天气,因为雨会禁锢孩子们外出的自由。在漫长的雨天里,我看完了家里所有的书籍,包括故事会和我家的家谱。虽然我并未因此变成一个会讲故事的人,但对我的家族发展史却有了一个深入的了解,好吧,我承认,我只是在上面寻找自己的名字而已。
       大人们喜欢在雨天的时候打牌,我记得他们喜欢在出牌的时候一边骂娘一边把牌重重地摔在木桌上,发出扇耳光一样的声响。后来孩子们也背着大人偷偷玩牌,输的人额头上会被贴满白色的纸条,像是电视剧的小鬼。
雨终究是会停下的,大人们会重新开始田间的劳作,孩子们也会再次加入狂奔的行列,母亲的脸上终会绽放出笑容,我一直坚信。
       2000年7月7日,小暑,晴
       阳光底下没有秘密,所有的秘密都藏在阴影里面,我习惯了头顶的阳光,所以我不会对你有任何隐藏。
       整个夏天,我都在背一本《小学生必备古诗词》,五言七律,咿咿呀呀,不懂古代的文人们哪来那么多感慨。那时候为了练字,抄过一阵李贺,抄过一阵白居易,完全不懂诗句的意思。我一直认为“男儿何不带吴钩”里的吴钩是用来钓鱼的,而且是能够钓到大鱼那种。好吧,就此打住,虽然李贺命短,但我不想把他气得从古坟里爬出来。一整个夏天的努力没有让我成为诗人,不知这是否有违父亲的初衷,但我的字的确是越写越好了。新学期开学的时候,老师已经让我在黑板报上写字了,这让我在同龄的孩子面前趾高气扬了好久。
       6岁的自己,刚刚踏进小学一年级的教室,带上了红领巾,当上了传说中的少先队员。不再打赤脚,缠着父亲买了一双白色球鞋,还有一个新的铁皮文具盒。我一直觉得,那时的自己,是最最骄傲和自信的时候,我想我会成为作家,一字千金那种,后来在报纸上看到某位作家的吐槽说自己收入太低,千字五十,瞬间对这个职业不再怀有任何的敬意。是的,我的确是个财迷,从小如此。但是那个夏天里,在那些无眠的夏日午后,我开始写好多好多字,我没有什么需要迫不及待的表达,只是莫名的需要一个出口。
        2000年12月21日,冬至,阴
        这一年的冬至没有下雪,事实上以前的这个时候也不会下雪。但我总是在期待一场大雪,最好把这囚笼一样的盆地与群山统统淹没。
       冬日的故乡,没有银装素裹的壮阔场景,天总是阴沉沉的,树木掉光了叶子,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瑟瑟发抖。同样瑟瑟发抖的还有和我一样似乎从来不曾惧怕寒冷的少年们。奔跑,还是奔跑,少年们像风一样,带着稚嫩的表情,和这个世界做着最温柔的对抗。我想就是在这样的奔跑中,我的棱角在身体的某个角落里悄悄萌芽。
       冬天的时候,父亲从姑姑家带来一只狗,长得很丑那种土狗,全身都是灰灰的,肥得像球儿一样,于是它便拥有了自己的名字,煤球。煤球很爱干净,它从来不吃别人扔在地上的食物,于是父亲专门给它准备了两只碗,一只装饭,一只装水。它不爱搭理人,一天大部分时间都趴在自己的小窝里,但是在有煤球的冬天里,我觉得日子过得不再那么无聊。父亲告诉我,狗和人一样,都是有感情的动物。当然,我还体会不到这些,在父亲为煤球的窝装上一块挡风布时,我觉得十分可笑。
      这都是些陈年旧事了,十四年的时光,始终会带走一些东西,我无力抗拒。只是希望在接下来的年岁里,尽力去成为年少时希望成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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