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羊

尽量框住目前大概

途经年少 直赴苍老


       一直都在做梦,以至于在无休止的生活表演中都忘记了自己是梦着还是醒着。梦里的人们,不如现实中遇到的那般面目可憎,他们总是微笑着。尽管我不懂得那笑的含义,却倍感温暖。我想当我还是母亲腹中的一粒胚胎之时,梦就开始了吧。我相信那时的自己,可以用并未完全发育成熟的身体感知这个世界并做出激烈的回应,但母亲却告诉我在她肚子里的时候特别安静,连出生时的哭声都是细微的。好吧,我想,我一定是在思考。

       可是,那么多么的岁月从身体里碾压过去,我还是一个不懂得思考的人。习惯了适应当下的一切,被生活推着走,就算前面是一片悬崖,我也可能因为懒于转身而跌落下去。于是我便来到了现在的地方,从南方到更南的地方,从故乡到不是内心期待的远方。是的,我也曾心怀远方。

       我心里的远方总是频频入梦,那应是这辽阔星球上一个无名的点,没有连绵不绝让人压抑的山峦,也没有斩断陆地分疆裂土的河流,它是一片寂静的森林。生长着不知名的花和剧毒的蘑菇,还有偶尔迷失方向的小鹿。我一直都在这片森林中行走,从十岁到二十岁以及之后更多的年岁。所有的想象,所有难以启齿的念头都在它浅浅的表皮下萌芽,然后再不同的地方生长出完全不同的自己。不对,是梦中的完全不同的自己。

       在现实中行走却又醉心于梦,路走得总是异常艰难。生活总是变换着模样和方式折腾我们这样的凡人,而我们也只能将头埋进平凡的土地里,以期在未来的某一刻可以抬头看天。离开故乡之后,我很少去怀念它,就像我很少梦见那些永远离开的人们。我知道,有一天,我会重新回去,将朽去的身躯,托付给故乡的黄土。我竟对此是满怀期待的,或许在令一个世界里,我会重新遇见我曾深爱的人们,抱歉的说上一句让你们久等了。

       就当这是我的梦话。但确是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在想象着死亡的样子。小时候看的武侠片里,大侠们杀人豪气冲天酣畅淋漓,而我却唯独把目光投向了那些死去的人。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是怀着怎样的想象呢?他们之前的人生是什么样子呢?我总是这样,搞错重点。也许在江湖里,生命本来就是不值钱的。于是,当一个大侠,便是我小时候的梦想。后来我才发现,现实的江湖不是那么容易闯荡的,就算你一身侠肝义胆绝世武功,也总会有人轻易将你踩在脚下。

       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总是不好受的,那么就蜷缩在梦里吧,只要不去采摘那些剧毒的蘑菇,终归是安全的。但是有一天,那片提供我长久庇护的森林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比现实更为恐怖的场景。

       那些噩梦,伴随着整个少年时代。

       我一直都在刻意去遗忘那些岁月,虽然有些掩耳盗铃的感觉,但我愿意如此。然后再后来的日子里,我学着用文字去表达,和自己的内心说话。每一个文艺青年都有一个矫情的阶段,我也无法免俗。总之在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再没有说过一句人话,老是感觉不忧郁得像是被爱伤过千百遍就不好意思说自己是玩文艺的。细细想来,和文字相伴的那些年里,没有干成过什么事,出过一本小书骗了一大群无知群众的钱,认识了一群瓷实的傻逼,似乎能说的也就这些了。

       对于文字这东西,我始终有着一种情节,所以在填志愿的时候所有的学校我全填的新闻专业,虽然现在觉得比较坑,但我也可以矫情的说我是有过文学梦想的。知道现在,回想起当年的岁月,总是觉得可笑至极。一个人再如何会玩弄文字,也始终逃脱不了现实的浸淫。

       我总是在刻意的伤怀,为一些狗屁不是的人和情绪。自卑自闭和现在让我觉得惊叹的自傲占据着整个青春时代,影响着我做的事,以及遇见的人。我很想知道要是没有做过脑残的文学梦,而且中规中矩的活过青春,现在的我会是怎样一副模样。

       现在的自己,不是我喜欢的样子。依旧没头没脑,不懂得如何思考,万事随心而来,不喜欢被安排的生活。唯一的改变是很少写字了,曾经的激情早已消失殆尽,那些一直想要讲述的故事也忘得差不多了。而我竟没有一丝背叛初衷的罪恶感,而是将所有的热情投入到了摄影之中。我喜欢用相机代替文字去记录,记录下每个姑娘最好的年纪里的模样,而她们又赐予我钱财,使我足以生存。这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摄影和文字一样,说到底都是一门技艺,好好去学习,接近它的灵魂,更能使自己快乐。

        当然,这都是十年甚至三年前的我不会想到的事情,有一天,我要学着圆滑,用自己讨厌的腔调说自己曾不愿去说的话,也许仅仅是为了让自己可以接到更多的约拍,让下一个月的生活不至于太过困顿。

       生活就是这个样子,有时候会让你看不到一丝希望而你却要硬着头皮走下去,不由任何辩解。这样的日子,或许要用尽漫长的一生去消耗,直到我们终于可以从浓烈的苦涩中品出一丝微薄的甘甜。

       现在的我,总是在梦里看见年少时的自己,在繁茂的森林中奔跑,就像那些感受到天敌迫近的小鹿一样。我看见小小的自己赤着脚跑向森林的尽头,然后越过高山,越过河流,越过茫茫的荒野进入更为荒凉的城市。我看见自己跑进了陌生的街道,被人潮推着走,看见了自己渐渐变得和周围的人一样,麻木,没有笑容。然后我看见自己死去了,灵魂升腾到这座城市的上空,开始好奇的打量着整座城市,窥探着所有人的秘密。我看见学校里德高望重的教授在饭局上奉承官员的谄媚嘴脸;看见了出租车司机故意绕弯坑外地乘客的奸诈模样;看见了平日里安静美丽的女孩子在夜店里纵情声色的疯狂样子。或许只有站得高一点,才能看清所有人的秘密吧。

       
但我,没有足够的高度,便只好埋头走自己的路,一直走一直走,途经年少,直赴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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