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羊

尽量框住目前大概

 
   

袋鼠

                               

    你的头发是黑色的,瞳孔是褐色的,面容是苍白的,手掌是黄色的,而心脏是红色的。你每天目视的天空是青色的,走过的路程是灰色的,穿着的鞋子是白色的,而心情是蓝色的。你似乎很喜欢用颜色去注释自己的生活,因为除了颜色你好像找不到更好的词汇去形容。

    初中的一次体检,你因为没能清晰分辨出色弱测试图上模糊的动物而被定义成了色弱。这使你难过了很久,原来自己都无法准确分辨这个世界的颜色。好在那个时候你还没有成为摄影师的梦想,不然早就被自己一把掐死在摇篮中了。尽管如此,你还是喜欢认真的打量这个世界,你知道教室的课桌的浅黄色的,窗帘是淡蓝色的,教学楼是白色的,操场的草坪是暗绿色的。你用自己并不丰富的词汇描述着记录着它们,在数学作业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一堆文字。多么浅薄而美好的岁月,没有庞大的孤单,没有遥不可及的梦想,就像少年时的每一个夏天,明亮而简单。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你长大了,喉结突兀于衬衣的领口,下巴被胡须悄然刺破,身体里的骨头开始生长进而变得愈加顽固。你的双眸变成了黑色,你的天空变成了灰色,你开始关注到这个世界除了明亮的色彩之外还存在惨淡的现实。深夜无人的街道是昏黄的,尘埃漂浮的城市是灰色的,被疯狂推倒的老房子是黑白的,废墟上哭泣的孩子他的手和眼睛都是黑色的。你很讨厌这样的世界,因为它的颜色让人感到窒息绝望,而你无法拒绝,尽管你穿着颜色明亮的衣服,但是无法拒绝这一切。

我们谁都无法拒绝这个世界的任何颜色,因为人类和世界之类永远存在着一种不对称。你一定也发现了,只是不会说出来,一切都在眼里,形状,颜色甚至情绪都清晰可见。

也许在很多人看来,你显得冷漠而迟钝,不爱说话,不喜欢集体活动,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但是没有人知道,你心里的样子,像安静的绵羊,像欢呼雀跃的鹿。你会为了心里一个小小的想法而开怀,会因为一场煽情的电影而动容,哪怕你只是觉得那里面包含有你喜欢的颜色,仅此而已。

你在十九岁的时候去看海,却发现海水不是想象中的蓝,而且暗淡的青色。你光着脚踩的沙滩也不是想象中的金黄,而且浅浅的白色。但这并未使你感到失望,你还是像所有第一次看海的人一样,用力伸出双臂去拥抱了那片宽广的水域。你没有去过多远的地方,脚下的旅程颜色大抵都是一样,绿色皮肤的火车,黑色沥青的街道,白色瓷砖的台阶,青色灯光的走廊以及五彩斑斓的小吃街。

不过旅程远未结束,你还会去往更远的地方。

然后,你开始慢慢放弃了用文字去记录这个世界的颜色,因为它太过抽象而无力。你开始学着用相机去记录,每一克空气的颜色。每一寸土地的颜色,听起来有些浮夸,但摄影的确是一种不错的记录方式,简单而直观。

可惜时间已经过去太久,要是早一些,你一定会用相机记录下十年前的自己和那些简单明亮的时光。可是你已经忘记了,忘记了幼儿园木课桌的油漆颜色,忘记了拿过的奖状的颜色,忘记了爷爷坟头野花的颜色,忘记了田野里夕阳洒在父亲身上的颜色,忘记了母亲哭泣时脸上的颜色,忘记了老家墙壁上泥土的颜色。时间很喜欢这样玩得人措手不及,让你在后来的人生里追悔不已。

此刻的你,已经离记忆里的颜色越来越远,千里之外的南方城市里没有分明的四季,它的皮肤被绿得耀眼的常绿植被所覆盖,无论春秋冬夏,绿色都在眼里,晃得人枯燥无语。你记忆里的绿色只有故乡的田野和初夏的稻田,它们不像这座城市的颜色,盛气逼人。你在这座城市里,变得越来越沉默,而这座城市的颜色也渐渐变得无关紧要,所有的人们都被染上了同样的颜色,具备了同样的脾性。他们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横冲直撞,在原本安静的世界嬉笑喧嚷。这样的城市,不适合过一辈子。

而你也会终将离开这里,你的名字和样子,都会消失在这里。那些在你眼里在你相机里跳动的颜色也终将暗淡下去,仿佛黑夜里跳动的星辰。有一个人曾经对你说,如果不能去自己想去的地方,那就在自己讨厌的土地上活出自己喜欢的样子。你不知道现在的样子是否是自己喜欢的,你也永远不明白要经历过多少黑暗的侵蚀,世界才会呈现出幼年时简单明亮而温暖的颜色。

你知道自己会这样一直走下去,只要有光就会有颜色。只要有一双眼睛,就能够解除这个世界所有的疑惑。你也是在多年以后才明白,你不是色弱,当初只是不明白色弱测视图上的那只动物叫什么而已。

现在你知道了,那是一只袋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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